尼夫克里斯

隐隐约约，嘈嘈切切，

苍劲之手，谱写生命之章，

简陋、粗糙、却深刻有力，

每一笔，都惆怅的呻吟，饱含深情，满含幽愤；

他一手握紧弦钮，一手张弓探瑟，

纵横起落间，变幻万千，

两根枯涩的琴弦之间，颤抖的，不是音乐，

而是莫测的声响，陈杂的内心。

老人的目光，亲和而迷离，

灰白色的头发，轻柔在古铜色书卷的背景里，

一根细线绕过棕黄色的麻布衣领，

花镜里偶尔闪过桌前的窗景，与叶隙间的阳光，

他的手臂，在狭小的空间中竭力地挥舞着，

仿佛一生片场，脑海映像，真情大义，

都随之融化在琴声里，

凝结此刻，让人不禁瞠目，哽咽，不寒而栗。

我坐在老人的桌旁，静静，凝望，

仿佛回到那个夏天，年轻时的我们，树屋上的记忆，

我追问他这曲胡音的奥义，

他告诉我是随性、是传承、是属于你的开创；

那一刻，他让我化身成为他的一只耳朵，

藏到那个最安全、最安静、最不易被人察觉的角落，

去聆听那个只属于他的世界，

一个失意而骄傲的、失聪音乐家的内心世界——

一瞬间，我感受到额头上初升的慧眼，直面苍凉，看破红尘，

五张大口，各坐一方，八面来声，矛盾重重，

那声音排山倒海，撼天动地，浩浩荡荡，酣畅淋漓，

他说那是唯一的出口，这才是最原本的表达。

然后跑来很多孩子，欢笑声和喧闹声打断了我和他的谈话；

孩子们没有找到树屋，却发现了被遗落的美好，

那些世间不曾改变的价值与坚守，和来自父母亲的爱，

让他们知道这世界无论风云变幻，总还会有一颗真心常在。

我默默看着老人，怀想那个年轻时的他，热泪盈眶……

此刻窗前，他的目光是那样的真挚、深邃，

挥舞的手臂那样率性、潇洒；

他温和地看着我，会意微笑，很快又埋头琴中——

错落的琴声里，我听到一条不变的主旋律，

浩荡、流畅，贯穿始终，如天马行空，彗星揽月；

一曲作罢，弓落弦合，余音袅袅，绕梁梦外……

苦琴技乏，作此诗录，由感观瞻，以启后人。

2020.1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