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中的月光 · 记录
月光下的沙漠
【30】
一百年前……真实的世界……
这是一个高度文明的时代，真实的人类是那么的高贵而富有，谈笑间，都透着玫瑰的香气，和音乐的律动……人类的智能，极大地发展，科技的水平，似乎已经到了无所不能的地步……整个世界，被上层社会所统治着，一切都显得那么和平，有序，安定，和儒雅……
“但我反对您的裁决！”
“先生，您这样讲是不是有失身份呐？”
“我不管什么身份！风雨雷电是自然现象，即使以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能够做到，也不应该去加以干涉！您这样对待那些平民是不公平的！”
“公平？那么我倒要请问先生怎样做才能算得上是公平？让那些自甘堕落的平民，耗尽属于我们未来的资源，引发不必要的骚乱，最终甚至还要我们赔上生命，提前走向人类的灭亡，这才称得上公平吗？”
“平民并非自甘堕落，您本就出身名门，所以不可能明白！”
“哦？您这是在暗示，您的身份与出身不相符合咯？那请问您这又当如何定罪呢？”
“我……”
“先生您想一想，这个世界就这么大，资源也就这么多……以我们现在的科技，让一个人活上几个世纪都不足为奇，我们为什么不让那些能够掌握人类未来命脉的，有知识有文化有财富有地位的贵族仕族多活上一阵呢？这些人才能为社会的文明做出贡献啊！平民？我听说这帮人整天尽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混吃等死，养活这些人，他们配吗？”
“但是我请问您有什么权力去决定别人的生死！”
“哦？我可还没来得及追究先生出身的责任了，竟然就被如此公然地质疑我的权威，看来先生您是想以身试法咯？既然您这么想和那些平民同舟共济，那么这是您的船票，请拿好，到时我会亲自去码头为您送行的。”
就这样，上层社会刚刚通过了一条新的法案……在全世界范围内开通一条神秘航线，对中层以下的平民免费发放船票……航线的起止，被定为从距离各平民区最近的港口出发，到大洋中心的孤岛结束，从此，平民就可以摆脱上层社会的专制统治，自食其力地生活了……只是，法案实行了近半个世纪，所有轮船都在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赶上了风暴，无一幸免……
【31】
五十年前……城镇码头……
“开船啦！开船啦！”码头一片繁忙……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妈妈？”女孩儿望着大海，对未来充满了遐想……
“去找爸爸……”母亲爱抚着女儿的头，眼睛里闪着泪光……
“找爸爸！很远吗？”女孩儿蹦跳着问……
“很远很远……”母亲安静的回答，遥望天边的晚霞……
夕阳逐渐沉到海底，大海披上了夜的外衣……乌云笼罩着月亮，看不清星星的光亮……忽然，起风了，黑云卷集，电闪雷鸣，巨浪，掀翻了轮船……
五十年前……大山脚下……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要开始咯！”
“鸣雀姐姐，快来看！”
“你不跟他们一起玩儿吗，小蜂？”
“我啊，发现了更好玩儿的东西，带你去看！”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喏，就是这里了！”
“这是什么……一块石头，上面有字？”
“不知道啊，我以为鸣雀姐姐认识字的……”
“我是识字，可是……这图案火焰一样，好像不是我们的文字？”
“走开走开走开！这是哪家的小鬼？没看见这片土地已经被上层圈下了吗？”
“这……是什么破玩意儿？”
“小孩子鬼画符的东西你竟然也看？快扔出去，这种下贱东西，被老板看到不吉利的，搞不好整片地皮都要翻了重建！”
“哇……”
“别哭了，小蜂，姐姐在了……我们把它拿回家里去研究。”
“嗯……”
【32】
三十年前……圆月下的草原……
“一定要坚持住啊，就快要生出来了！”
“孩子……我的孩子……”
“哇……”
午夜时分，夜空中一道亮光划过，顿时发出巨响，大地在颤动……
“哇……”
“看呐！我们的孩子！是双胞胎！两个男孩儿！”
与此同时……圆月下的孤岛……
“十，九，八，七……”
“马上就要见证这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了！”
“……三，二，一，启动！”
夜空中一道亮光划过，顿时发出巨响，大地在颤动……
“什么情况！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等一下……”
之后火光冲天，遥远的陆地上，悄然出现了一种新的生物……
“哈哈哈哈哈哈……”
第二天……日出的草原……
“有新生儿？”
“啊……午夜时分……我们……”
“根据现行法案，新生儿必须上报，依法享受各项社会福利，有什么好吞吞吐吐的？”
“啊……是一个男孩儿……”
“名字？”
“马儿。”
“好啦，十年后的今天，我们会把这个孩子接到培养所，根据相关法案进行统一培养，这十年就辛苦你们了。那么，后会有期……”
第二天……日落的森林……
“小蜂，快来看这里！”
“鸣雀姐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不，这回不一样，你看。”
“这是……流星的碎片……里面镶嵌着……银白色的羽毛？”
“嗯。你再看这里是什么？”
“火焰一样的图案……好像在哪里见过？”
“难道是？”
“小时候的碑文！”
【33】
二十年前……圆月下的海边……
“哥哥，听爸妈说，明天，我们就要分开了……”
“哥哥不会让弟弟离开的，你会跟妈和爸一起幸福地生活……”
“可是哥哥，要怎样才能算得上是幸福呢……”
“哥哥有弟弟不孤单，就好像天上的月亮有水中的倒影陪伴……”
“嗯，弟弟记住了……”
与此同时……圆月下的草棚……
“明天……还有别的办法吗？”
“根据资产计算，养活一个孩子我们还勉强算得上是中层，再多平均一个孩子的话，我们就会被认定为底层平民，后果你是知道的……”
“可不论如何，两个孩子都是我们的骨肉啊！你怎么舍得？”
“这不是我舍得舍不得的问题！你想想这十年来，我们多藏着一个孩子都过得什么样的生活？能保住一个已经不容易了……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孩子考虑啊！一个没有身份的孩子，他的未来还能有希望吗？”
“可是送给他们去培养，我们的孩子就能有希望了吗？你睁开眼睛看看吧，现在外面都乱成什么样了！虽然表面上是一片安定祥和，可是人心……”
“我不管，你有办法你就试，不要到时候我们一起上船，就真的没希望了……”
“唉……我的孩子啊……”
第二天……起风的草原……
“那个男孩儿呢？准备好出发了吗？”
“其实……我们……”
“爸爸妈妈！有客人来咱们家了呀？”
“不是叫你待在屋里不要跑出来的吗！”
“喔，你就是马儿啊？真是个乖孩子……好了，那么我们就把他带走啦！”
“孩子……”
被带走的那天，我无数次回头，无数次向家的方向挥手……我还记得，当时哥哥从屋里跑出来，扒着门帘，流着泪想要叫我，却被爸爸暗暗捂住嘴，拉了回去……妈妈在窗边失声地痛哭，直到视野的尽头，迟迟没有离去……
从那以后，每当我想念哥哥，想念爸妈的时候，总会对着月亮出神……每次看到水中的倒影，镜子中的自己，我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要捂住脸，仿佛又一次体验分别时的苦楚……直到有一天，我在梦里遇见了“他”……
“我找你很久了。”
“找我？为什么？你是谁？”
“流星坠落时出生的男孩儿，你是我们的希望……”
“我的哥哥呢？你知道我怎样才能见到哥哥吗？”
“你哥哥有他的天赋，但你是新的开始。”
“天赋？开始？”
“当这场梦结束的时候，你们就会团聚了。”
“真的？”
他认真地看着我，那种眼神，让我感到久违的熟悉和亲切……但很快，一切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34】
十年前……圆月下的草原……
“在想什么，我的孩子……”
“弟弟，离开我们已经有十年了……”
“是啊，应该，已经长成大孩子了吧……”
“他刚离开的时候，还会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可是后来……”
“我也有很久没有梦到他了……”
“也许……真的长成大孩子了吧……又或者……”
“那真的是很难想象……”
“大孩子是什么样子……我算是大孩子了吗……”
“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个大孩子啊……”
“不像吗……长大……到底需要多少个十年……”
“长大……不是时间的问题，明白吗，我的孩子……”
“那要怎样才能长大啊……”
“时间……会告诉你答案……”
“啊……又是时间……”
【35】
第二个十年……圆月下的草原……
“马儿？马儿！”
“马儿？马儿！马儿？马儿！”
“不可能的，马儿一向听话懂事，不可能忽然离家出走的……”
“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我们不能再失去马儿了……”
“来看！快看！”
“这是什么？”
“马儿的日记……”
“快念念，他最后写了什么？”
“下定决心了，今天跟妈和爸圆满地度过最后一天……明天，我一定要把弟弟找回来！”
“天啊，这孩子……”
“已经长成大孩子了……”
【36】
马儿的日记……十岁生日这一天……
如果我昨天再坚决一些，或许这本日记就不会存在……如果今天是我不听话跑到外面，弟弟也不会被带走……如果还有第二次机会，我一定不会让弟弟再被带走！从今天起，我决定写这本日记。总有一天，我会把弟弟找回来的！
马儿的日记……十二岁生日这一天……
不知为什么，我最近几天都没有梦见弟弟了，感觉他好像真的开始要离开我了……最后一次梦见他的时候，我们在海边，对着水中的月亮说话……好像两年前的那个圆月之夜，他问我，怎样才能算得上是幸福……我当时好想抱紧他，却发现，海边明明只有我一个人……从那以后，就真的再没有见过弟弟了，不管是梦里，还是醒着……
马儿的日记……十六岁生日这一天……
已经四年没有见过弟弟了，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长高……可是，弟弟的样子，在我的记忆里，已经开始变模糊了……渐渐地，随着时间淡忘，远去……可永远忘不掉的，是圆月的海边，和离别时的挥手……还记得，那时弟弟不舍地望向家的方向挥手，一次又一次回头……我真的好想大喊一声弟弟，希望被带走的是我自己……可是，就好像海边的拥抱，那一幕，永远不可能发生……
马儿的日记……二十岁生日这一天……
今天终于鼓起勇气，跟妈和爸又谈起了弟弟，沉寂十年假装遗忘的记忆，又仿佛昨日那样清晰且深刻……没有人说什么，也没有人流泪，但那片寂静，却让我感觉到心碎……真希望能跟妈和爸认真地道一次别，然后去找弟弟，但我知道，那样我是肯定走不了的……什么样才算是大孩子，时间，真的会告诉我答案吗……
【37】
马儿的日记……森林城堡……
真是不可思议，都快三十岁的我竟然还在无能地写日记，却找不回弟弟……
可是，今天的梦很特别……
我梦见自己站在镜子前，却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忽然，镜子里的我冲我挥了挥手，那眼睛和微笑，好像弟弟一样……
但是很快，一道耀眼的亮光闪过，便什么都没有了，只留下这点模糊的印象，却那么熟悉，那么亲切，那么特别……
马儿的日记……夕阳草原……
最近神奇的事儿真是层出不穷，好像二十年后的我又找回了小时候的感觉，自己也忽然童心焕发……
今天，我在草原的树下看到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儿，倚靠着大树就睡着了，他的衣服有些凌乱，身上有许多处擦伤，好像刚经历了很多事情，疲惫的样子真的好让人怜爱……
我走近去看，他淡淡的脸上，神情那样安详，睫毛在夕阳金黄色的光晕下，显得格外动人……
是弟弟吗，我仿佛看到过往和希望……真的好像，又是梦里那样熟悉和亲切的感觉……
我悄悄凑到他的耳边，说：“我带你回家好吗？”
男孩儿熟睡着，并没有回答，头微微地低了一下，我只当是同意了……
我轻轻抱起他，那一刻，他的胳膊不自觉地搂在我的脖子上……
一瞬间，好像我对弟弟所有的思念和爱，全都落在了这个男孩儿身上，我要带他回家……
妈和爸看到男孩儿也格外欣喜，赶忙准备吃喝，不过什么也没有说……
我把他带到弟弟的房间，铺好床，希望他能在梦里见到我……
马儿的日记……风天草棚……
今天家里出事了，弟弟被带走了……又一次！我们就这样，第二次！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把弟弟带走了，我无法理解！
除了年龄，和记忆，我无法解释……可那男孩儿，真的和弟弟一模一样！那种感觉，是只有我和弟弟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有的！为什么，为什么妈和爸都说不可能呢？为什么，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带走呢？一次！又一次！
弟弟没有长大，而且失去了记忆，他不记得那天圆月的海边……可是他说，在我的眼里看到了未来和希望，我是能听懂的啊！弟弟是在告诉我啊，等他长大，就是我现在的模样……只是，我真的不希望他会像我一样……（墨迹阴湿）
可是，为什么当妈问弟弟，确定要跟男子离开吗的时候，弟弟竟然点头！难道说……太晚了！我竟然现在才明白！弟弟是为了妈爸和我啊！虽然弟弟失去了记忆，可他的想法和做法却一点儿都没有改变！这一次和二十年前那次，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就连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弟弟被带走这一点，也没有任何改变！亏我当初竟然还在日记里夸口说，如果有第二次机会，我一定不会让弟弟再被带走……真是可笑啊……（原本模糊的墨迹，又一次被阴湿）
不行！我要把弟弟找回来！但是我不能就这么离开……还有妈和爸……我到底应该相信什么，又能够做些什么呢……
【38】
马儿的日记……旅店星空……
“不知从哪里开始，也不知在哪里结束……在这个虚无的世界里，我时常梦见一片沙漠，弥漫着，不是蒸腾的空气，而是冰冷的月光，风吹起的时候，黄沙从眼前掠过……梦醒来，一切又都那么模糊，即使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我的意识似乎仍然在游离，一直一直，甚至怀疑自己的存在，也质疑旁人的存在……到底什么才是真实的，什么才是正确的，什么才是有价值的……”
今天梦醒的时候，这段话一直萦绕在我耳边，格外清晰……我不明白，但我知道，它一定是有意义的，它一定跟弟弟有关……是啊，到底什么才是真实的，什么才是正确的，什么才是有价值的，我也很想知道……
在弟弟的眼里，我只是马儿……一匹被圈在家里躲了近三十年的马儿，什么也不敢行动，什么也不敢承担……草原和蓝天，那是本应属于我的明月和大海，而如今的我什么也不是，这样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马儿的日记……男子梦乡……
今天的梦醒时候的感觉很揪心，像是噩梦惊醒一样，我好害怕……
我梦见沙漠中掀起了风暴，苦涩的风卷集着黄沙，让我忍不住流泪……月亮被遮蔽在大海之上，银色的月光荡漾在水波里，忽然摔得粉碎……
很快就要到第三十个圆月之夜了……那时候我跟弟弟说，哥哥有弟弟不孤单，就好像天上的月亮有水中的倒影陪伴……可这场梦，醒来总感觉空落落的，好像是什么不祥的预兆……（顿笔苍劲，回锋有力）
不过这忽然让我想起弟弟回家那天，他站在镜子前的时候……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好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然后很快就消失了，是什么呢……
啊！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不行了，先休息了……
马儿的日记……漆黑幻觉……
“在沉寂的大洋深处，这被淹没的遗迹，记录着这样一段编码，从未被破译，直到今天，我们才发现，这是前人留给我们的一段预言：致主宰这个世界未来的生命，请不要重蹈我们的覆辙……如果有一天，流星坠落，将这个世界的一切化为灰烬……那是我们的星球，正在酝酿一次透彻的重生……当海平面上，出现独角兽奔月的奇景，生命的进程，又将开始新的轮回……如果，到那时，还有谁能够读懂这段文字，请记住，你的选择，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梦到这段话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好像趴在沙滩上……一阵冰凉的亮光划过头顶，飞出一片羽毛……羽毛在空中挥舞着，火焰般的字迹就落在沙滩上，我在心里默念着……忽然，一个浪头拍上岸来，之后一切便都消失了……
我不明白这段文字具体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每一个梦都那么清晰……那些文字，让我梦醒之后总要情不自禁地记录下来……我知道，它们很重要……而且，我似乎可以感觉到，我内心的深处，似乎也在酝酿着某些透彻的变化……一定与弟弟有关，只是我还不能明白……
马儿的日记……圆月之夜……
“月光下的沙漠，被海水侵湿，风平，浪静，苦涩的内心，已浸润起驿动的波澜……沙漠中的月光，在夜空高悬，星辰环布，透彻且冰凉，不羁的灵魂，似乎已找到永恒的光亮……再见了，我心中的圣岛，我永远的守望……那微笑的眼神里，闪烁着，银色的月光……感谢你，一次次在我的梦中耳语，陪伴，那样真切，那样温暖……在沙漠中渴望冰冷的月光，这场做不完的梦，终于还是要醒来……”
梦中的圣岛，是男子口中的弟弟……难道这些梦，和那男子也有关系……难道弟弟两次被带走，也是必然发生的事情……为什么要说“再见”，这段话中的“我”到底是谁，难道弟弟在他那里……
请不要问我为什么对着一张白纸写下这些话，在我的梦里，唯有记录才是真实的，而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我的记录却从未真实地存在……这一次，下定决心了，今天跟妈和爸圆满地度过最后一天……明天，我一定要把弟弟找回来！
【39】
其实，马儿的最后一篇日记，还应该有下文……
只不过，“明天”的马儿，并没有机会，再写下这些文字……
决定离开，是因为这几天的梦境，让我意识到了一些不可回避的使命……最近所有离奇假象的解释，还有，关于弟弟的真相……
也许，相信梦境是荒谬的……也许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有人理解我，就像永远不会有人理解弟弟的离开一样……而当我开始相信，梦境的存在，是与我相纠缠的另一个真实的世界，一切的困惑，便都得到了解决……弟弟，其实从未真的离开……
二十年前，弟弟被带走……但他一直试图与我们保持联系，所以在那个时候，我们还能够时常在梦里见到他……后来，我记得那是在我十二岁的时候，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梦见弟弟……直到前些日子，我在草原上遇见那个男孩儿，我知道，弟弟永远地活在了他的十二岁……而我，还会长大，还会衰老，还会死亡……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我这次远行的目的……这近二十年间，弟弟几乎没有长大，失去了记忆，却唤醒了天赋……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三十年后的今天，我的天赋，终于也被唤醒了……
因为，和弟弟一样，我遇见了“他”……
这一个无眠的夜晚，我独自奔向海边……对着水中的月影，想起二十年前的弟弟，还有梦里的拥抱，忍不住流泪……忽然，耳边响起清脆的水滴声，月亮，竟然对我说话了……
“对不起，圣角，圣岛死了……”
“谁在说话？圣角是谁？谁死了？”
“圣角是你。你弟弟，圣岛死了……”
“什么！”
“你弟弟在大洋中心的那座孤岛上，他在等你……”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先带你弟弟回家吧，他需要你，到时候，你和他的困惑，都会得到答案……”
“可我怎么才能找到他？”
“圣角，白马，流星坠落前出生的最后一个婴儿，独角兽应该知道他的方向……”
“独角兽？”
就在这一刻，我仿佛感受到了某些内在的变化，那样凄凉，那样神秘……我看见，在银色的月光下，海水中倒映出，弟弟眼中的马儿，那样光洁而纯粹……头顶一阵冰凉，眼睛里，透出伤感的微笑……我忽然又好想抱紧弟弟，一瞬间，竟然真的张开了臂膀，仿佛那钻心的刺痛，随着羽翼的伸展，终于得到了释放……
其实，弟弟不叫圣岛，我也不叫圣角……我们本应该没有名字的，只是水中的倒影，镜中的成像……在这个过于真实的世界里，我们都是假象，都是错误，都不应该存在……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能感觉到彼此真实的存在吧……那种微妙的联系，那种纠缠的关系……仿佛彼此之间只隔着一面镜子，望见对方，就仿佛望见自己，那样熟悉，亲切，且温暖……
在那个时候，妈和爸根本就没有做好迎接双胞胎的准备……对于妈和爸而言，弟弟的出生，完全是一场意外……而马儿，只是我们其中一个的代号而已……也正因为如此，妈和爸无法同时拥有两个孩子……我和弟弟，注定只能分离……
再往后，弟弟被当做是马儿被带走，而我在弟弟的眼中，却成了真正的马儿……至于圣岛这个名字的由来，我想或许与那男子有关，与主人有关，与“他”有关……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名字，与孤岛曾经发生的历史有关……于是，我要寻找他，寻找圣岛，寻找我这次远行的答案……
也许，在局外人的眼中，我是一个只知道弟弟的傻哥哥……但是，今天的我，似乎看到了更为远大的东西，在前方……不仅是弟弟，还有弟弟存在的价值，和他离开的意义……
我相信弟弟也曾像我一样迷茫，直到“他”解开那段遗迹的编码，我们才知道自己究竟为了什么而存在……流星坠落前出生的最后一个婴儿，我是一切的终结，而弟弟，是新的开始……生命的轮回，物质，肉体，都只是一种存在的形式……而意识与灵魂，才是生命的见证……弟弟，选择了希望，选择了真诚，选择了爱……于是，他抛弃了形式和假象，选择为自己的真心而存在，我为弟弟骄傲……但弟弟的离开，却给我留下了更加艰难的抉择，到底如何去终结……暴力与杀戮，一定是弟弟所不想看到的，可若不经历毁灭，又应该怎样创造新的开始……
我为终结而痛苦，也为弟弟而心碎……就在这一刻，我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和无辜，在胸口，在心间……我知道，这一次，弟弟选择了成全……他并不会感觉到痛苦，因为痛苦，是属于我的终结……而希望，只能萌发……
我会终结这世界一切的伤痛，让弟弟的选择成为未来的希望……
等我啊，弟弟……
独角兽，终于找到了他的方向……
2016.06.23
2016.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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